独臂孤胆朱世寿
朱世寿曾经是东方汽轮机厂技校带领学生实习的厂长,1992年被派出支援地方,年末回厂后没了厂长职务,但仍享受原来待遇。
闲不住的朱世寿感到空虚难受,决定自己创业。2003年,55岁的朱世寿在极为艰难的条件下开办了天健机械厂,经过艰苦打拼,震前其总资产已上千万。天健机械厂厂址就在绵竹武都镇,5.12大地震,这个场镇被夷为平地。朱世寿本来没有午睡的习惯,但是那天中午,他感觉太累了,也许是头天晚上加班太晚的原因吧,于是他到了厂里的床上。
猛烈的震动把他惊醒,他下意识的翻身向楼下冲,在他逃跑的过程是,一波更大的震动发生了,他随着建筑的垮塌而倒下。
半个多小时后,终于苏醒过来的老朱发现自己躺在瓦砾上,整个左手臂已经离开身体,被甩到一米开外,断臂似乎仍然在微微颤动,看到这里,他的心里生了巨大的恐惧,再次昏迷过去。
醒来时,朱世寿已经躺在了德阳市第二人民医院。医院里挤满伤员。晚上11时,医生用两张办公桌拼成手术台,为他做了截肢手术,骨折和擦伤的地方也进行了简单的包扎。
第二天,朱世寿让儿子回家,用相机把厂里的情况拍下来,自己想看看。大门垮塌、车间垮塌、办公室垮塌、员工宿舍垮塌……
他想回厂里去,但家里人坚决不同意。
5月18日,老婆孩子听从朱世寿的命令回家去照看工厂。其是这是他的一个“阴谋”,家人走后,他赶忙让司机薛文刚找来纸笔,开始谋划重建。他口述,让薛文刚记录。第二天,广播里说德阳有余震,医院里有些混乱。薛文刚趁乱把被纱布裹成木乃伊似的朱世寿悄悄背出医院,在一条河边搭了个简易帐篷安顿下来,并连夜联系了一辆农用车。
5月20日下午,朱世寿终于回到武都。看到沦为一片废墟的厂房,朱世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。后来他让人找来一块木板,放到厂里那一株唯一站立着的黄桷树下,再把受伤的自己放到上面。他躺在木板上,开始指挥重建。首先是把废墟清理干净,搬出设备。他让儿子在德阳租下一间厂房,等设备刨出来后,先在德阳恢复生产。老朱这样安排,一方面是为了“支开”儿子,以免他成天看着自己而担心;另一方面,东汽也搬到德阳恢复生产,一边清理老厂房,一边就可以就近向东汽供货。
5月25日,儿子几经辗转,终于在德阳找到一处厂址,用10万元租了下来。从武都到德阳,租了一辆吊车、一辆铲车、六辆货车,2万元的运费让老朱心疼了。付了房租和运费,他手里只有10来万元,而机器一转就要花钱,还有老厂房的清理,员工的安顿,至少需要100万元,上哪里凑?
一些朋友劝他,卖了设备和地皮,也能凑个几百万,够花了,何必这么拼命,折腾老骨?但朱世寿横了心要干,而且一定要干好。
心急火燎之时,他收到了地震前的货款97万元,“都是原来长期合作的老客户,听说我受灾了,一天都没耽搁,就把款子打过来了。”世上好人还是很多的。老厂房的破损设备也清理出来了,原来价值390多万元的设备,老朱一咬牙,当废铁卖了80万元。有了这两笔钱,再加上手头剩下的10来万元,老朱的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。“早一天开工,就能早一天占领市场先机,元气也就能早一天恢复。”
6月初,从废墟里扒出的部分设备在德阳开始投产了。那期间,老伴和儿子都在德阳忙活,老朱一个人留守武都。围墙还没建起,寂静的夜,无边的空旷,让老朱觉得孤独。
老朱说,天健取自《周易》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这是他2003年建厂时,给企业定下的核心理念。在重建的过程,这种理念得到升华。“二次创业,更多的并不是为了钱,而是一种自我挑战。”朱世寿欣慰的说:“好在娃儿们都陆续回来了。”他说的“娃儿”是厂里的员工,50多个,建厂时就一直跟随他打拼。“地震那天,是他们把我刨出来送到医院的,我们就像一家人。”老朱还通过网络,招聘了十多个大学生,也跟着大伙儿叫他“朱叔”。
地震时,老朱的“娃儿”走了一个,他从紧张的资金中挤出28万元送到他父母手里。“那娃儿才29岁,正是家里的顶梁柱,企业再困难总比人家强啊。”地震前,厂子已经走上正轨,老朱逐渐把它交给儿子管理,自己则准备做一些公益性的事。他出钱给村里修自来水系统,哪家遇到困难,掏起腰包来从不吝啬。他经常跟儿子说,“办企业,赚钱不是唯一目的。”然而,地震打破了老朱颐养天年、乐善好施的计划,也让他对“天健”的理解更加深入。“在我最困难的时候,那么多人帮过我,可不能忘恩,我不能心安理得的休息。”
如今,天健机械厂每月能赢利10来万,跟震前相比,这个数目只能占到1/3。新厂提供了60多个就业岗位,其中包括13个新招聘的大学生。如今,天健机械厂的职工收入仍保持在地震前的水平,每月还有300元地震补贴。朱世寿目前最大的心愿是政府能加强对中小企业的资助,让更多企业震后重生,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。
地震前我并不认识朱世寿,震后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们在一个茶庄见了面,他说其实虽然没有见过,但他是知道我的,每天都会看我的博客,百且是带着批斗的态度,同时还把它们打印出来。于是我很认真也很感动的听他“痛说革命家史”,也交流了一些对社会对历史和人生的看法,我和他其实有着不少的观点冲突,但并没有带来交往的不快,后来,我们又喝过两三次啤酒。我说过,我不喜欢不喝酒的男人,而朱兄的啤酒喝得很好,比我强多了,所以跟他交流还是比较愉快的事情。看着他艰难创业豪放喝酒,我给他取了一个外号:独臂孤胆朱世寿。